看守台灣最近搬家了!身為長期關心廢棄物議題的環保團體之一,在整理打包的過程中,發現許多值得社會關注的問題,因此在完成搬家事宜後,特地召開記者會,呼籲中央主管機關的環境部,正視這些沈痾,並儘速提出解決方案。
廢紙價格賤如泥
首先,看守台灣汰除許多陳年資料,把許多廢紙送去回收。在把廢紙送去回收的過程中,結識了一位常常推個拖板車、坐在清潔隊回收站大門對面的老婦人。她們家原本是附近古物商,但這十餘年來回收物價格低迷,他們已經好久不再收購回收物,而是在門前停放一輛貨車,任由善鄰好友把廢紙丟上車,滿了後就由正值壯年的老闆開車送去新店安坑的中盤回收商變賣。廢紙一公斤只能賣一塊多,遠遠不如以往的每公斤4塊多,只能勉強貼補家用,哪有餘錢向民眾收購回收物?!
同時為了生計,老闆夫婦的媽媽,也就是這位坐在清潔隊大門對面的老婦人,也利用其殘年餘力,每天推車到附近商家及清潔隊回收站大門對面收集廢紙與其他可賣錢的回收物,還要不時注意他人拿來他們家門前堆放的回收物有沒有「落地」,否則就可能被檢舉罰錢。其處境,具體而微地反映了回收業的凋零,令人不勝唏噓。
永續資料真唬爛
其次,在檢視往年資料時,發現有一系列關於永續的資料。話說在三十年前,「永續發展」概念開始在國內發酵,行政院在1997年成立永續會,並於2001年《環境基本法》通過後取得法源依據。一時之間,各界都在談論永續,官方也開了許多研討會,並於2000-2004年陸續提出《永續發展策略綱領》、《永續發展行動計畫》、《臺灣永續發展宣言》、《臺灣21世紀議程–國家永續發展願景與策略綱領》等正式文件,但二十餘年來,不論中央或地方,施政重點總是在拼經濟、大建設、大開發、撒幣討好部份選民,這些文件並沒有發揮引領施政方向的功能;官僚體系總是配合民選政治人物與財團心之所向,對於應如何邁向一個顧及未來世代與環境正義的永續社會,總是虛應故事,提出許多華麗詞藻掩飾政策空洞,同時在社群媒體發達、政黨惡鬥越趨激烈、加上海峽對岸虎視眈眈的現在,越來越缺乏魄力去做對的事情。過往這些關於永續的文件,形同垃圾,倒不如給了那老婦人回收貼補家計,還能發揮點效用。
紙箱再用有利基
整理打包需要許多紙箱,我們於是跟鄰近水果店老闆與那位老婦人討要些廢紙箱,並嘗試以一個紙箱五元向他們收購;一個水果箱約1.7公斤重,他們賣給回收商也只能賣2元左右。但他們都揮手說不用,那位老婦人更堅決地說「我不跟朋友收錢」,還不時幫我們留些堪用的廢紙箱。有次她不小心跌倒受傷,隔日知道我們還沒整理完,二話不說忍著手傷,堅決要跟著我們回辦公室幫忙搬運廢紙廢鐵,其質樸善良令人動容。
相對地,清潔隊回收站的回收物只進不出,連清潔隊員把一台堪用的電鍋送人,都要被起訴,因此即使他們回收了許多堪用的紙箱,我們也只能望箱興嘆。這些不利資源重複使用的硬梆梆規定,值得好好檢討。
但水果店與老婦人的廢紙箱來源,仍不夠我們使用,因此我們曾嘗試向搬家公司購買尺寸相當於水果箱的新紙箱。結果報價過來,一個要價50元!這些嶄新紙箱,如果用一次就被當廢紙送去紙廠打成紙漿,箱價立刻大跌至原來的二十五分之一,但其效用仍與新紙箱差不多。即使一個廢紙箱可如以往每公斤變賣4元,每個廢紙箱也只相當於新紙箱價格的七分之一,這樣的價格差距,提供了廢紙箱重複使用的利基,但顯然目前欠缺管道。
如果搬家公司(或郵局、回收商等其他通路),能以每個5-10元價格收購堪用、乾淨的廢紙箱,再以每個10-15元的價格提供有搬家或寄貨需求的客戶,不僅能有不錯毛利,還能讓紙箱使用壽命延長,同時照顧許多基層回收者,活絡回收市場,不知環境部願不願意去促成這樣的市場?或者不如這麼問:不知這樣做有沒有得罪那些環境部不敢得罪的業者?
文具家具PVC
汰除陳年資料就如戰場上的檢傷分類,必須快速翻閱內容,決定其是否有繼續保留價值;如果決定要回收,也要把用來收納、保存這些陳年資料的用品與紙本分開來;在潮濕的台北,如果這些保存資料的用品發霉了,也應依其材質分類回收;沒有回收管道的則予以丟棄。在這過程中,我們發現許多筆記本的封套或封皮,具塑膠貼皮的資料夾、人造皮製的文件盒、名片簿、參與活動帶回來的識別證封套,還有現在已鮮少有人在使用的投影片保存袋,許多是PVC製的。
另外,一如我們預期,許多木製品(比如廣告看板)的塑膠貼皮、海報或壁紙、帆布、軟硬管材、線材(電纜線、電話線、網路線、電源線、耳機線)外包覆、塑膠地磚,也是PVC製的。甚至滑鼠墊、信用卡、信用卡以及銀行帳本的套袋,也是。
還有協會一位成員的親戚居家洗腎,在家產出許多軟管軟袋廢棄物,也是PVC。這到底要歸屬一般廢棄物還是醫療廢棄物?對PVC不熟的民眾,大概直接丟入垃圾桶了吧?
PVC是三號塑膠「聚氯乙烯」的英文簡稱,形成這種塑膠的單體(氯乙烯)分子每個都含有一個氯,因此PVC碳鏈上每兩個碳就有一個氯,氯含量高達57%;即使添加了30-40%的塑化劑,氯含量也有34-40%。由於氯含量超高,因此PVC雖可燃卻不適燃;燃燒PVC會產生大量會灼傷呼吸道、腐蝕金屬的鹽酸氣體(也就是有人亂燒電纜時散發的刺鼻味)與微量但劇毒的戴奧辛,同時若鹽酸氣體與金屬元素反應形成金屬氯化物(或稱氯鹽),會增加金屬揮發與溶出的能力,導致重金屬更容易從煙囪排放或從底渣與飛灰溶出到環境中,同時鹽酸氣體與金屬氯化物都會腐蝕爐體,導致焚化爐異常停爐次數增加,而焚化爐起停爐的污染排放又為正常操作時數百倍,故含PVC的廢棄物根本不該進入垃圾焚化爐。
但這樣的廢棄物,卻大量存在每個人的家裡,平時被當作一般廢棄物混入垃圾中,送到焚化爐;在建築或裝潢拆除時,則成為營建或裝潢廢棄物的一部分,其經專業處理機構破碎篩分後,則成為所謂營建廢塑膠或廢木材的一部分,因氯含量高而為焚化爐操作業者所不喜(畢竟其會增加爐管破漏並停爐的機會,停爐期間不但要花錢維修,更少收許多處理費與少發許多電),故處理費用高昂,導致持有這些廢棄物的一些業者心生僥倖,亂丟或亂燒,造成更大的環境危害。
近年來時常有營建廢塑膠或廢木材被亂丟或亂燒的新聞,比如今年二月環檢警破獲某高雄永安農地有上萬噸營建廢木材非法堆置,七月要求限期提出清理計畫後,於八月發生高溫悶燒情形(1);苗栗竹南有塊空地於年初被發現遭到非法棄置營建廢棄物,種類包括瓷磚、瓦片與廢塑膠,居民反映該處入夜後時常有焚燒行為,並散發出刺鼻塑膠惡臭。(2)
顯然這類PVC廢棄物目前並無合適處理設施存在,蓋再多焚化爐也不能解決這類問題;但如能儘速找出合適技術(比如可以把PVC去氯碳化的水熱處理技術,國外已有業者以該技術處理醫療廢棄物),並鼓勵業者投入設置,不再讓PVC廢棄物進入焚化爐,則可減少焚化爐因此爐管頻頻破漏並停爐的問題,有效緩解垃圾山危機。
當然,這類非焚化技術處理費用可能也和現行焚化爐收受高含氯廢棄物的處理費用相當,甚至更高,為避免持有業者為規避高昂處理成本而亂丟亂燒,宜要求PVC料及其製品的製造業者與輸入業者負起其產品廢棄後的回收清除處理責任;畢竟,PVC之所以廣泛使用於多種物品的原因之一,是其與多種塑化劑高度相容,可透過塑化劑的添加比例,製成軟硬度不同的產品,製造加工容易,故成本相較其他材質低廉,但廢棄處理成本相對高昂。故讓生產者負起其廢棄後的回收清除處理責任,可避免生產者用廉價PVC搶佔市場牟利,卻把產品廢棄後的高昂處理成本留給他人傷腦筋,甚至遺患大地。
鋁塑焚化太可惜
複合鋁箔與塑膠膜的鋁箔包裝袋,因為氣密性在所有包裝材質中最高,在食品包裝的使用越來越普遍,但用完後就被當成廢棄物丟入垃圾桶,實在可惜,因為鋁的開採冶煉過程相當耗能,從開採到生產每公噸鋁,平均約消耗17000 度電的能源(3),遠比投入焚化爐回收能源發的電還要高上許多:台灣二、三十年前興建的老舊焚化爐發電效率最高18%;近幾年政府宣稱的先進焚化爐發電效率約28%左右,以鋁的熱值30000KJ/Kg計,前者燃燒每公噸鋁可發1500度電,後者可發2333度電,不到鋁開採冶煉消耗能源的14%。
為此,在前環保署宣稱科技業者的鋁箔包裝袋已有回收處理技術出現後,我們就開始建議應把民生產出的廢鋁箔分類回收。但直至現在,環保署都已升格環境部,卻遲遲沒有作為;他們曾經回應說,食品業者使用的鋁箔包裝袋,其實鋁含量很低,同時可能受到食物的污染,對鋁箔包裝袋的回收處理業者沒有吸引力,且其量能不足,只夠處理科技業者產生的廢鋁箔袋,在未擴充量能前,就依目前處理方式,讓民眾丟入垃圾車送到焚化爐。
由於未來可能有回收的期待,協會辦公室開始儲存用過且已清除食物殘渣的乾淨鋁箔袋,累積至今已超過兩大箱,環境部仍還未展開行動。
我們兩年多前得知,有些SRF業者以廢塑膠(廢棄物代碼R-0201)名義收受食品工廠的鋁箔包裝切邊料,製成SRF後送到水泥窯,水泥窯業者也相當歡迎這樣的燃料,因為不但熱值高,燃燒也不會有什麼污染,鋁箔燒了以後形成的氧化鋁也是產品水泥的重要成份,不像送到焚化爐與其他垃圾一起混燒,產生的氧化鋁會和其他垃圾帶來的重金屬一起成為底渣一部分,還要煩惱要送到哪裡再利用(填埋)。相對於將鋁箔與塑膠分開來的材料化技術,這應為次佳選擇,若考量能耗(無數據),搞不好是最佳選擇。但這樁美事,因鋁箔包裝袋是複合鋁箔與塑膠的材質,在法規上來講不能視為R-0201,而應視為混合廢塑膠(D-0299),於是這樁美事就此被制止。我們呼籲官方應為鋁箔包裝袋設定獨有的廢棄物代碼,並公告其材料化與燃料化的再利用方式,但環境部仍遲遲無作為。
我們之前多次建議環境部,透過廚餘、紙尿褲、塑膠袋、薄片塑膠、鋁箔袋的源頭減量與分類回收,解決垃圾山危機;後來又加碼建議不可回收紙類(感熱紙與複寫紙)性質單純,可製成SRF減輕焚化爐負擔,但環境部回說後者(感熱紙與複寫紙)量不多,但我們這次整理打包時,其實有汰除許多超過十年的單據(複寫紙或感熱紙),加上民眾每天消費拿到的電子發票與到銀行存款時使用的存款單(因為寫錯被揉要的數量),其實量不算少,但因為質輕,重量可能不多,但真得不多嗎?還是環境部怕焚化爐沒有東西燒?要解決垃圾山危機,不是該從民眾所丟的垃圾中,去檢視其各個成份的最佳化管道,點點滴滴地讓它們從焚化爐分流出來?
環境部對於鋁箔袋也遲遲不展開精進作為,是否也認為民眾產生的鋁箔袋量不多?我們過去曾透過氧化鋁在底渣中的含量(12.2~14.5%),計算出每年80萬噸底渣中的氧化鋁有9.76~11.6萬噸,回推每年丟入焚化爐的鋁則有2.5-3萬噸,並誤把這視為鋁箔包裝袋的數量。(4)近來,忽然想起鋁箔包裝袋中的鋁,只有5%左右,其餘95%是塑膠膜,非我們以為的以鋁箔為主,塑膠為輔。如果是這樣,民眾每年產生的廢鋁箔袋與吃藥品、保養品所產生的含鋁塑膠泡殼,總量可達每年60萬噸,將近南投每年垃圾須處理量9.5萬噸的6.3倍,如果能要求各縣市政府分類回收,即使只回收其中五分之一,就可讓南投垃圾要送去哪,不再傷腦筋了。
因此我們決定把這兩大箱鋁箔袋與這封新聞稿,寄給環境部長,請他好好思考我們的建言,並儘速展開有效行動,不要擔心焚化爐沒垃圾燒,該擔心的是焚化爐大量破壞資源,並點點滴滴排出難以分解、會透過食物鏈濃縮累積放大、危害到每一個人健康的世紀之毒戴奧辛與永生之毒PFAS,以及許許多多有害重金屬。
附註:
(1)〈高市府去年主動追查並移送永安廢木材非法棄置 已要求年底前完成清除〉,高雄市政府新聞稿,2026.09.23.
(2)<苗栗竹南非法棄置10噸營建廢棄物 夜間焚燒惡臭擾民>,中時即時,2026.01.22。
(3)“How much energy does it require in Aluminum production?”,Al Circle Team,2022.04.01
(4)<解決垃圾山的最後一塊拼圖 不是新蓋焚化爐──民間呼籲彭部長 落實資源循環零廢棄 公開承諾不支持興建焚化廠>,環團新聞稿,2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