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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變遷與循環經濟下的野蠻遊戲——最後一道菜


農委會為確保國內糧食安全,於2011年5月10日、11日召開全國糧食安全會議,其中重點內容之一為設定2020年時全國之糧食自給率以40%為目標。2014年糧食自給率一舉躍升1.2個百分點,來到34.1%,創下11年新高。2016年10月20日最新「糧食供需年報」出爐,2015年的糧食自給率為31.4%,退回到5年前甚至10年前水準。農委會分析去年糧食自給率下降主因,源於氣候變遷和疫病蔓延,卻無視農地的另一威脅:假循環經濟之名的野蠻遊戲。

土壤的價值

土壤是經由風化作用和生物的活動產生的,地球表面形成1厘米厚的土壤,約需要300年,故土壤是國家的資產也是資源。土壤除了孕育我們的食物,也生養了萬物,是所有生物的家:每公頃土壤中有15公噸的小蠕蟲(small worms ),7.7公噸的微生物,包括外生菌根、真菌、細菌、線蟲、水熊蟲、彈尾目昆蟲、蟎、線蚓、蚯蚓、蜈蚣、螞蟻、潮蟲亞目、扁蟲和鼴鼠等生物,其生物多樣性相當豐富。我們不應該以循環經濟為口號,卻無妥適的品質標準、用途限制、使用規範以及良好的稽查制度,而讓很多的事業廢棄物就循環到農地、魚塭,事業廢棄物掩埋後會慢慢造成地下水汙染,更重要的是讓土壤失去了生命力。

「南方:問與聽的藝術」——最後一道菜

2017年6月3日到9月17日,長期關懷環境議題的中華醫事科技大學副教授黃煥彰與環境行動小組研究員晁瑞光受邀在高美館「南方:問與聽的藝術」展出「最後一道菜」,接著回到台南,在很多觀光客出入的吳園排屋,從10月17日繼續展出到年底。2018年2月1日到2月28日在彰化縣立圖書館展出,我們以幽默的方式來陳述台灣土地上的野蠻遊戲,及表達對土壤價值、食物安全與台灣永續發展的憂心。

菜色介紹

最後一道菜餐盤上有5道菜及1碗飯,食材強調來自台灣各地,並且全部都有生產履歷,色彩繽紛多樣,食材取自於台灣各地農田、魚塭與海邊,同時食材未經任何特殊料理,展現真實的樣貌。

  1. 「台灣五彩三明治」:取自桃園滲眉埤受重金屬污染的底泥。
  2. 「桃園辛辣炒青螺」:取自桃園滲眉埤受銅污染的福壽螺。
  3. 「雲林硫燻石灰椰子酥」:取自台南魚塭的台塑石灰。
  4. 「台南高鈣高鉻香芋丸」:取自台南農地的不銹鋼爐碴。
  5. 「高雄松露巧克力」:取自高雄駱駝山富含戴奧辛與重金屬的電弧爐集塵灰。
  6. 「彰化香鎘冠軍米」:取自彰化和美受重金屬污染農地的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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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地介紹:

1.桃園滲眉埤的故事

位於桃園大園鄉與蘆竹鄉交界20公頃的滲眉埤,過去是周邊120公頃農田的主要灌溉水源,2001年緊鄰滲眉埤設立了一座中小型事業廢棄物焚化廠,營運者原名為坤業公司,後更名為宇鴻公司,為領有許可的事業廢棄物清除、處理業者。但業者將違法收來的廢酸溶液和含戴奧辛的灰渣,直接倒進滲眉埤,造成滲眉埤底泥受到銅、鋅、鎳等重金屬嚴重汙染,其中銅檢測最高值超過農地土壤汙染管制標準的216倍、一般地區土壤汙染管制標準的108倍、底泥品質指標上限值的275倍。

2016年環保局曾經針對滲眉埤下游122公頃引灌區農地進行污染調查,並於2016年9月7日公告129筆坵塊,共計15.95公頃農地為控制場址,目前正進行污染農地整治中,2017年我們再度重返桃園針對滲眉埤周邊農地,進行檢測發現宇鴻科技周遭農地遭到重金屬汙染,我們此次調查的20公頃農地,並不在122公頃引灌區農地內,所以立刻帶領壹週刊前來報導要求桃園市政府須避免毒米外流。2017年8月9日桃園縣環保局檢驗報告出爐,共有農地4.5公頃重金屬超標,環保局表示,剷除作物都會依法賠償,並根據最終檢驗報告將4.5公頃農地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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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鴻公司與滲眉埤


2.雲林硫燻石灰椰子酥

台塑的副產石灰是燃燒石油焦的副產物。由於燃燒石油焦時會產生二氧化硫(SO2),故須以石灰石來進行脫硫吸收,因而產生石灰事業廢棄物。台塑公司將石油焦高溫氧化裝置(CFB)產出之事業廢棄物申請為再利用產品。2012年台塑六輕石灰副產品開始假再利用名義進行乾坤大挪移,我們在雲林縣東勢鄉與台西鄉交界處的廢棄磚窯廠,雲林縣林內鄉台3線大同路原天元莊舊址處,台西養殖專業區魚塭,彰化北斗、田中交界的國軍第廿二號砲陣地旁,口湖鄉埔南村一處空地,都發現其蹤跡。

2013年1月24日台塑石灰被發現非法進入台南市土資場,也回填在麻豆真理大學附近魚塭,經調查堆置在南市左鎮、麻豆總量達5萬多公噸,台南市市長賴清德與環保局都對台塑提出嚴厲的批判,但台南市政府卻於2014年9月24日府農漁字第1030908511號函同意容許使用作為農業設施,2015年6月26日行政法院發言人邱政強庭長表示,「台南市環保局於資源堆置場查獲的底灰等事業廢棄物,數量合計54770.2公噸,經檢驗結果PH值約為12.47至12.53,性質屬強鹼,若任其長期接觸土壤,將會破壞環境涵容能力,有污染土壤之虞,環保局命台塑公司限期改善,自有維護重大公共利益之必要。」但至目前台塑石灰並未清除。

2013年7月地主又埋入玻璃纖維,2016年6月,我們再度發現大量的污泥混合物再度非法進入魚塭,這些混合污泥包含粉碎的玻璃纖維、印刷電路版碎片、黑色微粒,以XRF快篩發現鎳含量1,049ppm、鉻含量330ppm超過農地的土壤管制標準,而溴含量也高達485ppm,表示土壤內還含有阻燃劑。這些污泥混合物在顯微攝影下可看到玻璃纖維如千萬根小針,當南風吹來造成大量的揚塵,這些極細微玻璃纖維,長期吸入會引發矽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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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台南高鈣高鉻香芋丸

2015年12月19日,我們揭露嘉義縣東石鄉型厝村一處宮廟,將廟前魚塭回填爐碴,面積約有一個足球場大,經檢測重金屬鉻超標廿倍,魚塭池水也變成一片「綠海」,魚兒全死光,令人怵目驚心。這些不銹鋼還原碴來自台南市華新卡本特公司,經初步檢測,重金屬鉻高達5000多ppm,為土壤管制標準250ppm的20倍。四周不但是魚塭,而且是龍膽石斑的養殖區。

根據《經濟部事業廢棄物再利用管理辦法》,電弧爐煉鋼爐碴再利用產品不得使用於農業用地、耕地、環境敏感地及屬公告的水庫集水區、國家重要濕地與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如做為級配粒料,則僅限用於鋪面工程(機場、道路、人行道、貨櫃場或停車場)的基層或底層,不得直接接觸土壤;而不銹鋼製程產生的還原爐碴僅限於水泥原料及水泥製品原料,根本不得用於填地。但現場卻以興建停車場為名回填不銹鋼還原碴,且沒有混拌水泥,頂多僅是最上層舖設一層水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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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雄松露巧克力

電弧爐煉鋼廠是以廢鐵為煉鋼原料,其煙道所收集到的細顆粒物稱為電弧爐煉鋼集塵灰,富含重金屬與世紀之毒戴奧辛,屬於有害事業廢棄物,電弧爐煉鋼集塵灰戴奧辛與重金屬檢測數據如下表:

檢驗項目 單位 檢驗值 土壤管制標準
戴奧辛 pg-TEQ/g 2490 1000
mg/kg 28.8 60
mg/kg 34200 2000
mg/kg 4160 400
mg/kg 3190 250
mg/kg 199000 2000
mg/kg 212 200
mg/kg 291 20

2009年我們檢舉位於大寮鄉新厝通往大坪頂方向一處養鴨場,環保署檢測結果顯示該養鴨場除鴨肉檢出超量戴奧辛,飼料、養鴨場底泥、表土上下也都有戴奧辛。當時表土戴奧辛含量只有88pg-TEQ/g,遠低於台灣土壤管制標準1000 pg-TEQ/g,卻養出戴奧辛鴨。該養鴨場鴨肉檢測出戴奧辛含量為標準的二至五倍,因而撲殺約九千隻鴨子並於仁武焚化爐進行焚燬。

而這些大量有害的集塵灰就在我們生活的周遭,其他污染場址如屏東林邊、高雄大坪頂、高雄紅蝦山、彰化大肚溪口、新竹縣新豐掩埋場附近的海岸線、中庄調整池、台南市東山鄉等。另外我們也發現台61線七股段與彰化段,路基回填的爐碴和土壤內皆摻有有害集塵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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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肚溪口螃蟹正在吃集塵灰


5.彰化香鎘冠軍米

根據環保署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基金管理會的資料,截至民國100年底,累計各縣市農地被調查且公告列管之農地共2,286筆(面積506.76公頃),其中以彰化縣公告之1,191筆(面積303公頃)為最多,其次為桃園縣327筆(面積103.9公頃),台中縣249筆(面積47.5公頃)再次之。

彰化縣的農地污染面積就占了全國受污染農地面積約6成,也是全國唯一發現農地同時受到鎘、鉻、銅、鉛、鋅、汞、鎳、砷等8種重金屬過量污染的縣份。根據分析,有8成左右的列管農地,是被工廠廢水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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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是要傳給子孫的

最後一道菜的食材,都是來自台灣在地,取自於農田、魚塭、河邊與海邊,非常繽紛多樣,經過特殊料理,除了展現食物原來的美味,更添加許多元素與人工甘味,營養豐富及促進食慾,且所有食材都有生產履歷,經過檢驗,還有政府等單位掛保證……土地也是要世世代代傳給子孫的。

土地是一面鏡子,你給稻子,他就給你金黃的稻浪;

土地是一面鏡子,你給種子,他就給你甜美的果實;

土地是一面鏡子,你給他水,他就給你豐沛的魚蝦;

土地是一面鏡子,你給自由,他就給你充滿生命的荒野;

土地是一面鏡子,你給時間,他就給你一片美麗的森林;

土地是一面鏡子,你給污染,他就永永遠遠留給子孫。


作者:黃煥彰/中華醫事科技大學護理系副教授、台南社大環境行動小組召集人、看守台灣協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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